高洪雷:中华民族史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富矿 
发布日期:2020-03-16 14:30 浏览次数:

摘自《中国民族报》    记者 张雪娥

 当我们提起丝绸之路时,总会联想到遥远的古代中国,联想到沿线那迷人的各国风情。一条绵延的通商之路,连接起亚欧大陆上的文明与传说。丝绸之路是中国对外的交流之路,也是世界文明史上的伟大创造。近日,作家高洪雷的新作《丝绸之路:从蓬莱到罗马》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。作者采纳“山东蓬莱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一个起点,也是陆上丝绸之路的东部起点”这个学术论断,在大量史料考证和吸取相关学术研究成果的基础上,以沿途15个古城为节点,重点讲述了唐代丝路在贸易沟通、思想沟通、文明交往和文化融合等方面的历史作用,同时兼及汉代及其他时期的丝路历史。

  作为中国人类学民族学研究会会员、中国民族史学会会员,此前高洪雷曾创作了《另一半中国史》《大写西域》《楼兰啊,楼兰》等多部作品。近日,高洪雷接受本报记者的专访,讲述了《丝绸之路:从蓬莱到罗马》一书的创作过程和思考感悟。

  一本兼具史实性和文学性的通俗科普读物

  记者:2013年习近平主席提出“一带一路”倡议,重新唤起人们对于古老丝路的繁荣回忆,“丝绸之路”也越来越成为世界公认的热词,相关主题的书籍层出不穷,那么,您创作这本书的初衷是什么?

  高洪雷:我从事纪实文学创作20年来,一直在民族史、边疆史的原野里徜徉。我的创作主题除了边疆少数民族,就是遥远的西域,甚至消失的楼兰,这些恰恰和古代丝路的主题相契合。也就是说,丝路本来就是我的创作领地。

  事实上,中国北方的少数民族历史上多是游牧民族,他们游牧与迁徙的路线就是丝绸之路,草原丝路就是这些游牧民族踏勘出来的。从汉代开始,游牧民族在繁盛的陆上丝路贸易中一直很活跃。这些游牧民族将我的视线从东亚的中国吸引到了中亚、南亚、西亚乃至欧洲,也就使我有了创作《丝绸之路——从蓬莱到罗马》的想法。

  记者:选择以蓬莱作为丝绸之路的起点,是一种对丝路的全新理解,您是怎么考虑的?

  高洪雷:世界上多数专家认可的古代丝路共有4条,第一条是海上丝绸之路,第二条是草原丝绸之路,第三条是南方丝绸之路,最后一条就是我们常说的从中国腹地出发的陆上丝绸之路,这是丝绸之路的主干道。而在这本书中,我将海上丝路的起点囊括进来,将之前的陆上丝路继续延长,东边直至海边,接上东线的海上丝路,进而串联起整个亚洲,成为一条横贯东西的超长通商线路。

  蓬莱——古登州是海上丝路的北方起点,也是陆上丝路的东部起点。蓬莱作为古代中国人梦想中的仙境之所,一直给人们留有无数的想象。随着海上贸易的发展,蓬莱不再是天边的仙境,而是成为了面向东北亚的主要港口。同时,山东是丝绸的故乡。在汉朝之前,山东是丝绸的主产地。即便是丝绸业全国普及的唐代,山东依旧是优质丝绸的产地。南北朝时期,东魏和北齐占据了黄河下游,山东又成了丝绸的集散地。这是我把本书的第一站放在蓬莱的原因。

  记者:本书中绘有18幅地图,据说在出版前经过了专业测绘机构的严格把关,书稿也经过中国社科院古代史研究所和敦煌研究院专家的把关。作为一本科普读物,您在创作中是如何兼顾史实性和文学性的?

  高洪雷:作为一本历史纪实文学和科普读物,最难把握的是两种关系:一是科与普的关系。其中的“科”是对历史的把握,要求必须符合客观事实;其中的“普”是要照顾到一般受众的阅读需要。二是历史和文学的关系。历史负责真实,文学负责有趣,把二者有机地统一起来,一直是我创作的基本原则。

  在本书中,我写的每一件事发生的时间、地点和其中的人物都是经过考证的。我只是通过合理的推理,赋予事件以现场感,赋予人物以表情,使得原本相对枯燥的历史有了温度、张力和色泽,变得生动、形象、鲜活起来,让读者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。

  用手中的笔去还原和丈量“丝绸之路”

  记者:有学者认为,这本书没有平铺直叙地描述丝绸之路的路线,而是选择了一种更“好玩”的方式进入历史,也就是让几个历史人物骑马走丝路的方式,这是一种创新吗?

  高洪雷:早在多年前,我就有一个梦想,那就是能像日本遣唐使高元度、汉使张骞、唐僧玄奘一样,从黄海岸边的蓬莱骑上快马,沿着古代丝路,奔赴欧洲的罗马。但是我清楚,这条路不仅十分遥远,长度达1.2万公里,而且要穿过十几个国家。更要命的是,随着气候的持续变暖,这条路上许多曾经碧波荡漾的河流、湖泊已经干涸,许多绿洲已经变成大漠、戈壁,许多丝路古城已经变成废墟,甚至埋入黄沙,我的这个梦想是不可能实现的。于是,我才下决心用手中的笔,来还原、丈量这条曾经为世界四大文明交融作出卓越贡献的伟大丝路。

  我是个喜欢创新的人。有一天,我突发奇想,决定让丝路上的古代人物——日本遣唐使高元度、唐僧玄奘、被大食国俘虏的杜环、班超的副使甘英,骑马跨越我将要书写的每一个丝路古城。算起来,按照唐朝马队的行进速度,这些人每天只能走5驿,相当于70公里,而且遇到大海需要乘坐帆船,遇到高山、大漠还要下马步行,1.2万公里的路程他们需要走210天。210天的行程虽然紧凑,却是可以兼顾地理风光、历史风云、多元文化的旅程,是走笔丝路最充实、最丰富的方式。按行进的天数来写每一节,这是我的独创;让历史人物把每一节串联起来,可以说增加了本书的可读性。

  记者:本书叙述的丝绸之路及沿线15座古城,让人印象深刻,而活跃在其中的许多历史人物及其故事,更是打动人心,比如苏轼在登州的短暂任期,张骞的凿空之旅,法显的天竺取经以及几代敦煌守护者的坚韧与奉献,这些故事共同演绎了千年丝路文化的精神内涵。

  高洪雷:本书创作的过程,特别是书写这些历史人物的过程,其实就是隔着遥远的历史时空和地理空间与他们对话的过程。

  这些或肩负使命或心怀梦想穿行在漫漫丝路上的人,都是舍生忘死的人,都是人类文明火炬的传递者,也都是名副其实的“苦行僧”。其中我在第21天写到的法显,是我最敬仰的人。法显出发前往印度取经时,已经65岁了。他一走就是15年,抵达印度时身边只剩下一位僧人,而当他从海上丝路返回时,那位僧人也留在了印度。也就是说,法显是孤身一人,历经九死一生,在海上顺水漂流了几个月,才背着佛经在山东半岛上岸的。他以最壮观的生命形式,为泱泱中华引进了珍贵的精神财富。

  在写作的过程中,最让我感动的是敦煌研究院的3任院长,第一任院长常书鸿从法国自愿回国,来到敦煌,虽遭遇家庭变故,他依旧带着一双儿女坚守敦煌,一守就是50年。第二任院长段文杰也是自愿来到敦煌的,并且一直坚守了66年,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。第三任院长樊锦诗,是一位娇弱的江南女子。她自愿报名来到贫瘠遥远的敦煌,与丈夫分居长达19年仍一直坚守着,被誉为“敦煌的女儿”。他们是在用青春、用毕生、用血泪守护着敦煌呀!书写他们时,我每一天都被触动着、感染着、震撼着,常常不知不觉流下泪水。

  中国少数民族史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富矿

  记者:您一直致力于民族史、西域史的文学普及工作,代表作《另一半中国史》梳理了我国55个少数民族的历史发展脉络,反映了中华各民族自古一家、共创中华文明的史实。您多年专注于书写少数民族历史和文化是出于什么考量呢?

  高洪雷:我的文学生涯应该是从民族文学开始的。在中华民族的历史进程中,每一个部落、族群和近现代意义上的民族,都是在数千年的漫长历史中经过优胜劣汰形成的,都经历了无数次的迁徙、碰撞与融合。以汉民族为例,炎黄部落自称华夏,曾经视东夷、西戎、北狄、南蛮为外夷,但在黄帝战胜东夷首领蚩尤之后,东夷部落也就成了华夏的一部分。以西戎为主体的秦国,在统一六国之后,自然成了典型的中原人。五胡内迁之后,匈奴、鲜卑、羯、氐、羌等部落、族群在中原大地上充分融合。所以,如今生活在中国领土上的每一个民族,都是中华民族的一部分,他们在历史上建立的所有政权,都在中国的历史版图之内,这一点必须成为每一个中国人的共识。

  少数民族尽管人数较少,且多处于边疆,但为中国传统疆域的拓展、为中华文明的塑造、为中华民族大家庭的形成,作出了无法替代的贡献。这也是我倾注了10年心血描述55个少数民族发展历程和灿烂文化的原因所在。

  记者:下一步,您有新的创作计划吗?

  高洪雷:我和中国少数民族史有着很深的感情,中国少数民族史和与之相关联的丝路史,以及我们宏大的中华民族史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富矿,因此我下一步的创作一定不会离开这个领域。至于创作的选题,我还没有想好。也许随着疫情的过去、阳春的到来,我的创作灵感会及时显现。

2020年3月13日《中国民族报》第六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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